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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新州 Newtown 選區議員 Jenny Leong》聚焦公共房屋、租金壓力與城市規劃
2026年06月15日 12:00 發布 編輯:Editor

新州 Newtown 選區議員、綠黨代表 Jenny Leong 近日接受 2CR 澳洲中文廣播電台專訪,分享她的個人成長背景、從事人權工作的經歷,以及她對 Newtown 社區、公共房屋、城市發展、社會凝聚力與環境政策的看法。

廣東話訪問:

普通話訪問:

Jenny Leong 已代表 Newtown 選區超過十年。進入政壇前,她曾在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擔任全球人權倡議工作者,長期參與國際人權及社會公義工作。她表示,自己並非出身政治家庭,也不是從小立志從政,但回顧人生經歷,無論是家庭背景、求學經歷,還是後來的人權工作,都逐漸把她帶向公共事務與社區倡議。

從阿德萊德到悉尼:多元文化家庭塑造公共服務理念

Jenny 表示,自己在南澳阿德萊德長大,青少年時期搬到悉尼,並曾就讀悉尼大學。她形容悉尼是一座自己搬來之後逐漸愛上的城市,如今能夠在新州議會代表這座城市的一部分社區發聲,是一份很大的榮幸。

她的父親是馬來西亞華人,當年以國際學生身份來到澳洲。Jenny 提到,父親的家庭背景本身相當複雜:祖父母來自中國大陸,後來移居馬來西亞;父親出生於馬來西亞,而父親的大哥則是在中國出生。這種跨地域、跨文化的家庭歷史,令她從小便接觸到移民、家庭責任及身份認同等議題。

Jenny 特別提到,父親是家中七個兄弟姊妹中最年幼的一位。當年兄弟姊妹共同努力,支持他接受教育並來到澳洲留學。她認為,這段家庭經歷讓她深刻理解「集體支持」的重要性,也讓她看到家庭、朋友、社區網絡如何在人生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她指出,自己並不是在政治家庭中長大,也沒有在大學主修政治,年輕時亦不是特別熱衷政治。然而回顧過去,她發現自己人生中的許多選擇,其實都圍繞著同一個核心:社區、集體行動、減少不平等,以及追求更公平的社會。

「租金太高」:Newtown 最大挑戰直指住房危機

談到 Newtown 社區目前面對的最大挑戰,Jenny 的回答非常直接:租金太高。

她表示,悉尼不應該變成一座只有超級富裕人士才能居住的城市,而應該是一座屬於所有人的城市。要做到這一點,政府就必須真正面對住房負擔能力危機。

Jenny 指出,社會上經常討論超市物價、能源帳單及日常生活成本上升,但對多數家庭而言,每週最大的支出仍然是租金或房貸。她認為,住房成本已經成為壓在居民身上最沉重的一項負擔,也正在改變 Newtown 及悉尼內城區的社區面貌。

她提到,住房壓力對不同群體造成不同形式的影響。藝術工作者因為負擔不起租金而被迫離開城市;學生,尤其是國際學生,可能住在擠迫、不安全的出租環境中;部分年長女性甚至被迫睡在車內;而一些家庭即使想與親人同住或照顧年長家人,也因為找不到可負擔的合適住房而無法實現。

在 Jenny 看來,住房問題已經不只是房價和租金的問題,而是直接關乎社區能否保持多元、活力與包容。如果悉尼只剩下高收入者能夠留下,城市原本的文化、創意和社區連結都會受到削弱。

公共房屋輪候名單背後:真正需求遠高於官方數字

目前新州社會房屋輪候名單上有超過六萬戶家庭。Jenny 認為,這個數字本身已經清楚說明制度失靈。

她強調,輪候名單上的家庭並不是「可能需要住房」的人,而是已經完成政府申請程序,並被正式評估為符合公共房屋資格的人。換言之,這些人已經被政府確認有需要,但仍然要等待多年才能獲得住房。

Jenny 進一步指出,實際需求很可能遠高於官方數字。因為不少人明知公共房屋輪候時間可能超過十年,便乾脆放棄申請。因此,輪候名單只是反映了部分需求,而不是全部住房壓力。

她表示,當前新州住房危機並不只集中在某一個年齡層或社群,而是橫跨整個社會。越來越多人露宿街頭或睡在車內;年長女性已成為新州無家可歸人口中增長最快的群體;年輕人、學生和國際學生則常被迫住在擠迫或不安全的出租房中。

Jenny 認為,從無家可歸人數上升,到公共房屋輪候名單過長,再到私人租屋市場租金高企,整個住房系統都處於危機之中。

她主張,政府需要採取更直接的行動,包括監管租金、興建更多公共房屋,並停止把住房主要視為投資商品。她強調,住房應該像醫療和教育一樣,被視為基本公共服務,而不是讓少數人從危機中獲利的工具。

TOD 發展:不能只靠規劃文件解決住房危機

近年新州政府積極推動以公共交通為導向的城市發展,即 Transit-Oriented Development,簡稱 TOD,希望透過在交通樞紐附近增加住宅密度,改善住房供應。

對此,Jenny 表示,政府公布規劃改革和重新劃區方案並不足夠。她指出,人不能住在規劃文件裡;真正需要的是房屋、建築和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家。

她認為,單純重新劃分土地用途,然後期待私人市場提供足夠住房,並不能真正解決住房危機。因為私人發展商最終仍然以盈利為目標,他們興建的項目往往會傾向高端市場。

Jenny 指出,政府其實已經擁有大量公共土地,包括鐵路走廊沿線土地。如果政府願意,可以直接利用這些土地興建公共房屋及可負擔住房,並更快回應實際需求。

她擔心的是,在現行模式下,即使房屋數量有所增加,新增供應也可能主要是豪華公寓或高價住宅。這樣一來,社區表面上增加了住宅,但實際上普通居民依然住不起,甚至會令原有社區變得更加昂貴。

因此,Jenny 認為 TOD 的關鍵不只是「建更多房子」,而是要問:建的是什麼房子?為誰而建?是否真正可負擔?是否有足夠公共房屋和社區基建配套?

Waterloo 公共房屋拆卸:住房危機中不應拆除可居住房屋

訪問中,Jenny 亦談到近期備受關注的 Waterloo South 公共房屋重建項目。

她表示,在住房危機如此嚴重的時候,政府仍然將公共房屋居民遷出,並拆除仍可居住的公共房屋,令她感到非常震驚和憂慮。

Jenny 指出,工黨在反對黨時期曾承諾會保留 Waterloo 公共房屋,並公開表示會「拯救 Waterloo」。然而在執政後,相關拆卸工程仍然推進。她批評,政府如今的做法與當初對居民作出的承諾並不一致。

她亦提到,在相關抗議現場,警方被派往保護施工承包商設置圍欄,為拆卸工程作準備。Jenny 認為,這不只是 Waterloo 一個社區的問題,而是反映了新州公共房屋政策中更廣泛的方向。

她指出,類似情況亦正在新州其他地區出現,包括 Illawarra、Bellambi 以及 Maroubra 等地。她擔心,政府正以「更新」或「重建」之名,逐步拆除公共房屋,並以混合私人住宅、可負擔住房和社會住房的模式取代原有公共住房。

Jenny 認為,在住房危機中拆除仍可居住的公共房屋,沒有合理理由。尤其是政府在其他地方仍然擁有空置公共土地,例如 Redfern 至 Eveleigh 一帶,就有土地可以先行興建新住房。

她提出的問題是:既然政府可以先在空置公共土地上建房,為什麼要先把現有居民趕離家園,再拆除他們的住房?

在她看來,城市更新應以保障現有居民為前提,而不是以犧牲公共房屋居民和社區網絡作為代價。

住房作為人權:不應有人被驅逐至無家可歸

Jenny 近年積極推動新州引入更強的人權保障,包括將住房權納入法律框架。

她表示,自己曾與 Human Rights Act for NSW Alliance 合作,並提出私人議員法案,希望在新州法律中明確保障基本人權。當中一項重要內容,就是住房權。

Jenny 認為,在目前的住房危機下,住房權尤其重要。當越來越多人面臨被迫搬遷、租金壓力和無家可歸風險時,政府有責任承認住房不是奢侈品,而是基本人類需要。

她提出一個核心問題:為什麼個別投資者的利潤,會被放在市民對安全、穩定及可負擔住房的需求之上?

她舉例指出,有租客被迫搬走,只因房屋要改作短租用途;公共房屋被拆除;而政府又未能提供足夠房屋給最脆弱社群。她認為,這些情況都不能接受。

Jenny 強調,法律保障固然重要,但政策也必須配合。她認為,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應有人被驅逐到無家可歸的處境之中。

社會凝聚力:尊重不同聲音,而非要求沉默

談到 Newtown 社區及圍繞加沙衝突引發的公共討論時,Jenny 對「社會凝聚力」一詞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她表示,社區當然需要尊重、安全、平等與免於歧視。不同背景的人應該能夠在同一個社會中被公平對待,並享有尊嚴。

然而,她亦指出,部分政治人物在使用「社會凝聚力」這個詞時,實際上是在要求人們降低聲量,甚至停止批評政府。她認為,這是危險的方向。

Jenny 強調,在民主社會中,人們必須有權表達不同政治觀點,有權反對政府政策,也有權參與和平示威。真正的社會凝聚力,不是所有人都持有相同立場,而是即使有不同意見,人們仍能在尊重和安全的前提下參與公共討論。

她亦批評新州政府雖然不斷談及社會凝聚力,但長期承諾改革反歧視法,卻遲遲未有實質進展。她認為,如果政府真正關心社會凝聚力,就應該處理導致社會壓力和不滿的根本問題,而不只是要求示威者或批評者保持沉默。

在加沙議題上,Jenny 的立場鮮明。她認為,澳洲政府在國際人權議題上的取態,會直接影響本地社區對公平、正義和民主價值的信任。

和平示威權利:民主社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作為曾在人權組織工作的政治人物,Jenny 對和平示威權利有很強烈的立場。

她提到,自己在國際特赦組織工作時,曾為世界各地人民爭取言論自由、集會自由及結社自由,包括緬甸、伊朗、中國及其他地區。

她認為,這些自由並不是抽象概念,而是民主社會中人民監督政府的重要方式。

Jenny 表示,她擔心新州近年對和平示威的限制不斷增加。這些限制既來自法律和法院,也來自警方在示威現場的執法方式。

她批評部分示威活動中出現過度警力,包括近距離使用胡椒噴霧、推擠示威者、令示威者受傷等情況。她認為,這不只是削弱示威者權利,也會損害整個社會對警方的信任。

Jenny 指出,如果市民看到警方對和平示威者使用強硬手段,那麼當他們自己成為受害者時,例如遇到種族歧視、性騷擾或家庭暴力時,可能也會對向警方求助感到猶豫。

她認為,社區安全不應只依賴更多警力,而應該建立在社區互助和彼此照顧之上。

她舉例說,疫情期間,她在美國三藩市的親人所在華人社區曾面對反亞裔辱罵。當地大學生自發組織義工,陪伴長者購物,或替他們購買日用品。她認為,這種社區照顧正是另一種安全模式,不需要依靠暴力或恐嚇,而是透過人與人之間的支持來保護彼此。

One Nation 崛起:源於主流政治失敗

談到 One Nation 及 Pauline Hanson 近年仍吸引部分澳洲人支持,Jenny 認為,這反映了歷屆政府未能回應普通民眾的生活壓力。

她指出,許多人承受住房成本、生活成本及經濟不安全感,但卻看到主要政黨與發展商、大企業、化石燃料產業及政治捐助者關係密切。當人們覺得自己被忽視,就容易被打著「反建制」旗號的政治力量吸引。

不過 Jenny 強調,Pauline Hanson 並不是普通人的真正代表。她指出,Hanson 已在政壇多年,本身就是政治體系的一部分,並且曾接受富豪和權勢者的支持。

Jenny 對 One Nation 尤其感到憂慮,是因為 Pauline Hanson 過去曾發表反亞裔及反移民言論。她提到,自己仍然記得 Hanson 當年談及所謂「亞洲人入侵」時對華人及亞裔社群造成的恐懼。

她認為,Hanson 會利用種族、性別、性取向、跨性別議題及其他社會分歧來獲取政治利益。她提醒華人社區,不要被這類政治話術迷惑,因為這種政治並不是為普通人服務,而是為了權力。

環保政策與社會公平不可分割

作為綠黨代表,Jenny 在訪問最後亦談到環保和氣候政策。

她表示,從新州層面來看,令她非常擔心的是,工黨政府執政三年後,原生森林砍伐仍在繼續。她認為,在氣候危機和極端天氣事件日益頻繁的情況下,繼續砍伐原生森林,不僅破壞野生動物棲息地,也對氣候和生態造成長遠影響。

在全國層面,她批評聯邦政府沒有對天然氣企業的巨額利潤徵收足夠稅項。她認為,如果政府願意向這些超額利潤徵稅,相關收入可以用於改善公共服務,例如將牙科及心理健康納入 Medicare、提供免費或更可負擔的高等教育,以及興建更多可負擔住房。

Jenny 強調,環境政策和社會政策不能分開來看。氣候變化往往首先影響最脆弱的人群,包括住在劣質出租房的人、低收入家庭,以及住在高溫或水災高風險地區的人。

她指出,在西悉尼,夏季高溫對許多居民構成嚴重挑戰;而一些低收入家庭則可能因房價較低,被迫居住在洪水風險更高的地區。

因此,在她看來,氣候危機、住房危機、生活成本壓力和社會不平等,其實是彼此交織的問題。

長遠思考:為下一代留下更好的世界

Jenny 表示,綠黨吸引她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其政治理念並不只著眼於短期選舉利益,而是強調為未來世代創造更好的世界。

她認為,政治往往被短期目標主導,但真正負責任的公共政策,應該考慮下一代將要面對的生活環境、社會制度和氣候挑戰。

Jenny 也將這種長遠思考與自己的家庭背景連結起來。她認為,許多華人家庭都理解上一代為下一代犧牲和付出的重要性。她希望社會也能用同樣的長遠眼光來看待公共政策,不只是考慮眼前利益,而是思考我們將為未來留下什麼。

給華人社區的訊息:不要被分化,積極參與社區

訪問最後,Jenny 向 2CR 聽眾及澳洲華人社區傳達訊息。

她首先提醒聽眾,不要被 Pauline Hanson 及 One Nation 的政治說法迷惑,因為她認為這些政治力量並不是站在多元文化社區一邊。

同時,她也希望大家保持希望。她表示,改變仍然有可能發生,而最重要的是人們願意參與其中。

她鼓勵華人社區加入社區組織、參與義工服務、關心鄰里,並在生活壓力和社會挑戰面前彼此支持。

Jenny 表示,無論生活看起來多麼艱難,社區中總有人願意伸出援手。只要人們願意連結、參與和行動,就能一起創造更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