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07日 11:00 發布
編輯:Editor
澳洲多元文化及移民社區議題近年來持續受到關注。隨著不同文化背景人口在澳洲社會中的參與不斷增加,公民教育、移民歷史、文化認同及社區融合等議題,亦成為多元文化發展的重要討論方向。
2CR澳洲中文廣播電台近日再次專訪多元文化顧問委員會主席兼澳洲國家海事博物館基金會董事陳建青 AM(Simon Chan AM),就澳洲公民教育、華人移民歷史及多元文化政策等議題展開討論。訪問中,陳建青談及近年來持續推動華人社區的公民教育工作,並參與澳洲國家海事博物館相關移民紀念項目。
談到近年來持續開展的公民教育工作坊,陳建青表示,該項目已經進入第五年,並從最初在悉尼舉辦,逐步擴展至澳洲多個州和城市。項目最初在悉尼舉辦了7場工作坊,之後獲得澳中關係國家基金會(National Foundation for Australia-China Relations)支持,進一步前往珀斯、墨爾本等地舉行活動;今年則繼續擴展至坎培拉、荷伯特、達爾文、阿德萊德和悉尼等地。
在他看來,公民教育並非只是針對剛抵達澳洲的新移民。即使是在澳洲出生的華人,也未必完全了解澳洲的政治制度及公民權利與責任。
工作坊內容包括澳洲聯邦、州和地方三級政府的運作方式,澳洲公民的權利與責任,以及如何辨別新聞資訊的真偽,同時也涉及多元文化和澳洲原住民相關議題。陳建青表示,不少參與者在完成課程後才發現,即使自己已經在澳洲生活多年,仍然有很多關於澳洲社會制度的內容過去並不了解。
除公民教育外,陳建青目前亦參與澳洲國家海事博物館的移民紀念項目,希望透過「Welcome Wall」記錄更多華人移民的名字與經歷。
他介紹,海事博物館長期設有Welcome Wall,讓移民及其家人能夠將姓名永久留在紀念牆上。參與者亦可提交自己或家人的移民故事,讓後來的參觀者了解他們如何來到澳洲、如何在這裡生活。
過去,包括越南、希臘及意大利等移民社區都曾參與類似紀念活動。受到這些經驗啟發,陳建青提出,希望集中邀請約600名華人移民或其家人的姓名加入紀念牆,並在人數達到目標後,於明年舉辦一次集中紀念活動。
在他看來,這不僅是一塊刻有姓名的牆,更是讓普通移民能夠留下自身歷史的一種方式。
談及這一項目對澳洲華人社區的意義,陳建青指出,華人來到澳洲已經有約兩百年的歷史,並長期參與澳洲社會建設,但無論是其他族群還是部分年輕一代華人,對這段歷史和華人貢獻的了解仍然有限。
他認為,將華人移民的名字及故事放入國家級文化機構,不僅能夠紀念第一代移民,也能夠幫助在澳洲出生的年輕華人以及新移民重新認識華人在澳洲的發展歷史。
他同時提到,澳洲華人博物館(Museum of Chinese in Australia)等文化機構的發展,也有助於進一步保存及呈現澳洲華人的歷史,讓下一代能夠更完整地理解華人社區如何成為澳洲社會的一部分。
面對近期有關「單一文化」(monoculturalism)與多元文化主義的討論,陳建青認為,兩者之間存在根本差異。
他表示,澳洲自20世紀70年代開始逐步確立多元文化政策,其核心之一,是讓不同背景的移民在參與澳洲社會的同時,也能夠繼續保留自己的語言、文化和傳統,例如華人慶祝春節和中秋節。
陳建青同時回顧澳洲過去的「白澳政策」及同化主義(assimilation)歷史。他認為,多元文化與過去要求移民放棄原有文化、完全融入單一主流文化的思路不同,它強調不同文化可以在共同社會框架下共存。
對於「維護澳洲價值」與多元文化之間是否存在衝突,他表示,兩者並非互相排斥。移民來到澳洲後,需要思考如何與不同背景的人共同生活並參與社會,但這並不意味著必須放棄自己的文化傳統。
「我們所有澳洲人,不論來自哪裡,都可以一起在這裡生活。」他認為,共同遵守和尊重澳洲社會價值,與繼續慶祝自身文化可以同時存在。
對於部分具有移民背景的人反而支持限制移民的現象,陳建青認為,需要將這一態度放在當前生活成本上漲及住房危機的社會環境中理解。
他說,當社會面臨經濟壓力時,移民有時會成為問題歸因的對象,但他並不認同把生活成本或住房問題簡單歸咎於移民。
他指出,無論是永久移民還是臨時簽證持有人,都在澳洲多個行業承擔重要工作。餐飲、酒店、旅遊服務以及偏遠地區農業等行業,都在不同程度上依賴移民勞動力。若社會一方面希望擴大旅遊及服務業發展,另一方面卻忽視相關行業對勞動力的需求,兩者之間可能形成矛盾。
在他看來,相比單純討論如何減少新移民,更實際的問題是如何幫助新移民融入澳洲社會,包括提供語言支援、社會資訊以及理解澳洲制度所需要的幫助。
「我們應該考慮怎樣幫助他們,而不是怎樣反對他們。」
隨著國際地緣政治衝突加劇,不同移民社區之間的關係也受到影響。陳建青認為,這是澳洲多元文化社會目前需要面對的重要挑戰之一。
以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相關衝突為例,他指出,澳洲同時生活著來自不同國家和地區的人群,而海外戰爭可能影響這些社區在澳洲本地的關係。
但他強調,無論原本來自哪個國家,人們在澳洲共同生活之後,更需要思考如何在這裡相處和合作,而不應因為原居國之間存在衝突,就將敵意延伸至澳洲的日常社會關係。
他認為,不同社群之間應增加交流,避免因為對另一個國家或群體缺乏了解,而形成進一步的隔閡與對立。
當被問及澳洲多元文化實踐仍有哪些地方需要改善時,陳建青把重點放在了「教育」。
他認為,不少人來到澳洲後,並不了解澳洲民主制度如何運作,也未必真正理解多元文化主義的含義。與此同時,種族歧視依然是社會需要持續面對的問題。
因此,他希望有關多元文化、反種族歧視、原住民歷史以及世界不同國家文化、傳統和宗教的內容,可以更早進入學校教育。
在他的設想中,澳洲中小學可以增加有關「現代澳洲」的教育內容,讓年輕人從小認識澳洲多元文化社會的形成,以及不同群體的文化與歷史背景。因為許多偏見並非一定來自直接衝突,而可能源於缺乏了解,或者受到錯誤資訊和假新聞影響。
從公民教育工作坊,到移民紀念牆,再到學校中的多元文化教育,陳建青在採訪中反覆提到的關鍵詞都是「了解」。了解澳洲制度,也了解不同文化;認識自己社區的歷史,也認識共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其他群體。
而對於一個由不同移民背景共同構成的社會而言,這種理解或許正是參與、融合與共存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