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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UTS國際學生Iris》澳洲高教改革下的留學生選擇:學費、簽證與就業壓力如何改變留學價值?
2026年09月14日 16:00 發布 編輯:Editor

澳洲聯邦政府正逐步推進近年來規模最大的高等教育改革。改革源自《澳洲大學協議》(Australian Universities Accord),政府希望通過成立澳洲高等教育委員會(Australian Tertiary Education Commission,ATEC)、引入“可控增長資助模式”(Managed Growth Funding System)及“按需要撥款”(Needs-based Funding),擴大弱勢及代表性不足群體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同時讓大學課程與國家未來的人才需求更加銜接。

ATEC已於2026年4月全面運作;按需要撥款於今年1月開始實施,可控增長資助模式則以2026年為過渡期,並計劃於2027年全面推行。政府預計,未來十年將為約23萬名新增大學生提供資助。澳洲教育部、澳洲教育部長辦公室

改革的出發點,是讓更多低收入家庭、原住民和偏遠地區學生進入大學,並更有機會完成學業。然而,當政府試圖通過更集中的方式規劃大學招生、資金和人才培養方向,外界亦關註:大學能否繼續根據學生需求及就業市場迅速調整?院校自主和學生選擇會否受到限制?澳洲又能否在改革本地高等教育制度的同時,繼續維持對國際學生的吸引力?

繼新南威爾士大學法學教授Grace Li及聯邦教育事務影子部長Julian Leeser從大學管理和政策層面分析改革後,2CR澳洲中文廣播電台訪問了正在悉尼科技大學(UTS)修讀法律本科的中國留學生Iris,從學生的實際經歷出發,瞭解學費、生活成本、簽證政策、校園體驗和就業機會,如何影響年輕人對澳洲高等教育價值的判斷。

(學生Iris)

訪問錄音:

75%獎學金成為選擇UTS的重要因素

Iris於2023年5月來到澳洲。在此之前,她一直在中國內地公立學校接受教育,參加高考後亦曾在當地大學就讀一個學期,其後決定退學,轉到澳洲重新開始本科學習。

她表示,自己一直希望到海外讀書,最初同時申請了澳洲和紐西蘭的大學。兩地大學認可中國高考成績,是她選擇申請的重要原因之一。由於姐姐當時在紐西蘭,加上悉尼具有國際化環境和較多發展機會,澳洲最終成為她的選擇。

不過,在比較大學時,排名並不是她最主要的考慮,經濟條件反而佔據相當大的比重。

Iris獲得UTS提供的75%獎學金。她坦言,澳洲國際學生學費昂貴,這項獎學金在很大程度上為她提供了到澳洲留學的實際機會;否則,對家庭而言將構成不小的經濟壓力。

她的經歷也反映出,在澳洲試圖維持國際教育競爭力之際,學生考慮的已經不只是大學排名和課程聲譽。獎學金、學費、住房及畢業後的發展機會,正共同決定一名學生是否願意選擇澳洲。

政策成本上升 未必阻止學生來澳,卻增加留澳顧慮

近年澳洲不斷調整學生簽證及畢業生簽證政策,簽證費用亦多次上漲。Iris表示,她在2022年底申請學生簽證時,所需費用仍相對較低,但近期關注臨時畢業生簽證(Subclass 485)時,發現申請費用已經顯著增加。

她認為,單是簽證費用上漲,未必會成為大部分學生放棄來澳留學的決定性因素,因為能夠承擔國際教育費用的家庭通常已經預留一定預算。不過,費用上升無疑會增加整體壓力,特別是對於正在考慮畢業後是否留澳工作的學生而言,影響會更加直接。

“如果只是想體驗一下在澳洲工作和生活,但未必打算長期留下來,簽證費用增加之後,可能就會重新考慮這個選擇。”她說。

Iris自己較為確定,希望畢業後在澳洲工作一段時間,因此簽證費用雖然構成負擔,卻不會直接改變她的決定。但她觀察到,相關費用上漲已經成為不少國際學生共同抱怨的問題。

這也顯示,澳洲國際教育的吸引力並不只發生在大學錄取的一刻,而是延伸至學生畢業後的工作權利和發展路徑。即使大學課程本身仍具吸引力,如果簽證、住房和就業成本不斷上升,學生對“完成學業後能否獲得相應回報”的評估也會變得更加謹慎。

悉尼生活成本高 房租成為主要壓力

除了學費和簽證,悉尼的生活成本亦是留學生無法迴避的問題。

Iris表示,房租是她在悉尼生活期間最主要的開支之一。對於沒有獎學金或本地收入的國際學生而言,學費與住宿費用疊加,很容易為個人和家庭帶來沉重負擔。

她目前一邊讀書,一邊從事本地工作。她認為,如果能夠在澳洲找到兼職或臨時工作,以本地收入支付生活開支,經濟壓力仍有機會得到一定緩解,但通常很難真正存下多少錢。

對她而言,工作帶來的價值也不只在於收入。她曾在商場工作,這份經歷讓她開始瞭解澳洲職場的溝通方式,也成為累積本地工作經驗的起點。

在有關高教改革的討論中,政府強調擴大入學機會,但Iris的經歷顯示,能否進入大學只是第一步。學生入學後是否負擔得起住房和日常生活、能否獲得校園支持並順利完成學業,同樣決定改革能否真正改善教育機會。

從嚮往到“祛魅” 進入大學不等於真正融入

Iris坦言,自己來澳洲前對西方社會抱有憧憬,希望通過留學拓寬視野、認識來自不同國家的人,也曾經非常渴望融入本地社會。

然而,實際經歷與原來的想像存在明顯差距。

她發現,澳洲大學課程較為分散,同一班學生修完一門課後,下一學期未必繼續見面。本地學生往往已經擁有高中時期建立的朋友圈,而國際學生之間雖然較願意互相認識,但不少交換生只停留一個學期或一年,人際關系具有很強的流動性。

即使英語能力不錯,文化背景的差異仍可能令人產生距離感。Iris認為,語言不僅是溝通工具,也承載著一個社會的文化經驗。國際學生即使能夠流利使用英語,如果沒有在澳洲成長時累積的文化語境,仍可能感到難以真正融入。

她曾因為與英語母語者交談而緊張,覺得自己正在被審視,也曾經認為自己永遠無法融入。隨著在澳洲生活的時間增加,她開始接受自己的成長背景,並重新理解“融入”的意義。

“我就是沒有在這里長大,也沒有他們擁有的那些文化經驗,但這並不代表我的經歷低於別人。”她說。

她亦表示,自己曾在澳洲經歷種族歧視,但整體而言,仍然感受到來自不同背景人士的善意。她認為,國際學生需要以“不卑不亢”的態度面對文化差異;當真正遇到歧視或不公平待遇時,也要能夠辨別問題並站出來維護自己。

大學提供平臺,但學生如何使用同樣重要

談到大學教育對就業的實際幫助,Iris表示,法律是一門高度依賴語言和文字能力的專業,在UTS學習期間,她的英語和專業表達能力均有所提升。

她認為,澳洲大學本身提供了不少學習及支援資源,但這些資源能否轉化成實際能力,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學生如何使用。

如果學生只希望取得學歷,習慣將所有學習內容翻譯成中文完成,能夠獲得的成長自然有限;相反,如果主動使用學校資源,並將課堂學習與實習、兼職或其他本地工作經驗結合,大學便可以成為提升個人能力的重要平臺。

“大學會提供一個很好的平臺,但你願不願意利用它去改善自己,是另一回事。”她表示。

這也為高教改革帶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衡量大學教育成效,不能只看政府增加了多少學額,或大學招收了多少學生。學生能否獲得語言、學習、心理健康、職業規劃和社會融入方面的支持,以及能否把學歷轉化為就業能力,同樣是教育質量的一部分。

澳洲吸引力仍在,但留學不再是簡單的“學歷投資”

儘管經歷過經濟壓力、孤獨感、文化差異以及對未來方向的迷惘,Iris仍然認為,來澳洲讀書是值得的決定。

她指出,與英國和美國相比,澳洲的多元文化環境、生活節奏、自然環境及相對開放的發展空間,仍然對國際學生具有吸引力。悉尼的天氣、海灘和城市環境,也為留學生活帶來課堂以外的體驗。

不過,她認為,留學是否值得,最終取決於學生希望從這段經歷中獲得什麼。

“來之前要先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來之後做什麼,最後就會得到什麼。”她說,“如果只是為了學歷,可以拿到一個學歷;如果想獲得不同的經歷,澳洲也能夠提供一個讓你探索的平臺。”

澳洲高等教育改革希望同時實現教育公平、人才規劃及國際競爭力,但學生的實際經歷說明,高等教育並不是一個僅靠增加資助或重新分配學額便能完全規劃的體系。

對國際學生而言,大學的吸引力來自一整套相互關聯的條件:教育質量、獎學金、生活成本、簽證政策、就業機會、校園支持和社會環境。改革的目標或許是擴大機會,但這些機會能否轉化為學生願意選擇澳洲、能夠完成學業,並在畢業後找到發展方向的真實結果,仍將是檢驗改革成效的重要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