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要有出路

吳擎添

經常有病人詢問：飲了中藥後大便爛甚至有泄瀉，應否繼續服藥？

我開藥前都會很仔細詢問病情，充分瞭解病人的體質和病因，務求可以開出最適合病人的藥方。如病人反映服藥後大便爛或泄瀉，我會再三審視藥方，如果沒有大原則的問題，我會和病人說：這是正常的祛風去濕排毒的表現，不用擔心，可以繼續服藥。

這類病人多是體內有濕熱、痰濕或瘀毒，或體內很多風，因藥效的清理作用，會有大便爛、甚至有放屁、腹痛腹瀉，這是正常的去濕、祛風、排瘀毒的表現，這種情況，一般不會有很嚴重的腹絞痛，泄瀉次數也不會很多，而且大便後病人會覺得輕鬆舒服，繼續服藥，頭兩天可能會有大便爛、泄瀉，兩天后，再服同一劑藥，就不會有大便爛、泄瀉等表現了，大便就會正常。

中醫治病和西醫很不同，很難說誰較優勝，可以說，各有所長吧，西醫一般對一些疾病多採取壓制、殺滅的方法，但會傷害健康的組織和影響機體的正常功能。

但中醫很講究疏導，要給予出路，治病很注重將病邪（致病因子）排出體外，中醫常講要“邪有出路”，只有讓病邪有出路排出機體，才能從根本上治好疾病，如强力壓制，病邪只是暫時受到抑制，當藥效减退或身體健康狀況减弱，病邪又再作怪了。

以下病例就很能體現中醫邪有出路的理論。

這個病人是感冒咳嗽，我診斷為熱咳，也開了3劑清肺化痰、疏風解表的中藥，病人服了2劑中藥後，眼紅，眼睛很多眼膠，有黃痰，感覺好像病情加重了，問：能否繼續服原來的中藥？

我打開電腦，找回病人的記錄，也看回病人的處方，確認病人的處方沒有問題，只是由於病人年紀較大，我怕所開的中藥較凉，特別加了少量陳皮去中和處方的寒凉，我建議可以繼續服原來的處方，可以將較溫燥的陳皮取出，另加菊花外敷眼部。

再服一劑藥後，病人來複診，眼睛已經不很紅了，但晨起還有較多的眼膠，咳嗽已經大减，黃痰較易咳出了，也沒有原來的畏寒等感冒症狀。

檢查咽喉部和舌脈也較第一次來看病時有了改善，再問診，知道病人最近吃了較多溫燥的葱白。一般人感冒風寒，都知道用生薑葱白煮水喝去祛風散寒，但這些食物（也是中藥）較溫燥，如體內有熱，是不適合的。

我和病人解釋了中醫“邪有出路”的理論，而中醫治病也秉承“寒者熱之，熱者寒之”的原則，也就是病人是熱症就要用寒凉藥物治療和中和，反之，寒症就要用熱藥，但由於病人體內很熱，當寒凉藥物進入體內，不能完全中和熱邪，藥物就把體內的熱邪趕出體外。

通常熱邪排出體外是通過出汗、大便、小便或痰等形式排出體外，但也有由於體內某一臟腑特別熱，而在相應的清竅排出，好像這個病人，他平時肝臟較熱，當服用寒凉藥物要趕出熱邪，就很自然通過眼睛將熱透出，因為肝開竅於目，肝火上炎就會眼紅、眼膠多。 但一般這些症狀，當熱邪排出後，很快就會消退。

有些時候，病人體內有熱，服用中藥後，相反更咳嗽了、但只要知道痰較前易咯出，就是向好的表現，我經常這樣解釋：當你房間裡有一堆垃圾，如果你不清掃，垃圾慢慢會沉積，臭味灰塵會較少，但垃圾永遠都還在房間裡。

當你去清掃垃圾，一定會揚起灰塵和臭味，但垃圾就可以被清除出房子。 放在治療過程，有時，服藥後剛開始時好像症狀加重了，但這些不適一般很快就消退，這是服藥的正常反應，當然，醫生的準確診斷和正確開方很重要。

如服藥後發熱，但熱很快就退，退熱後不再發熱；或服藥後咳嗽雖然增加，但痰音較前鬆動、痰較易咯出；或服藥後全身皮疹透出，但皮疹透出後病人體溫消退，自覺身體情况改善者；或患濕疹、風團者，服中藥後濕疹或風團透出更多，但很快就消退，瘙癢減輕，而且濕疹或風團日漸减少；或體內有濕熱，服藥後大便泄瀉，但排便後腹部舒暢，慢慢大便回復正常，這都是“邪有出路”的表現，不用擔心，可以諮詢醫生後繼續服藥。千萬不要見到症狀沒有改善，還好像加重了，就停藥，也不和醫生反映，這樣很多時候就失去了一個治療疾病的機會。

中醫治病要“邪有出路”，就是指中醫治病，有時剛開始服藥時症狀可能會加重，這可能是藥物的正常反應，病人應該及時和醫生聯絡，讓醫生充分瞭解你服藥後的全部反應，因為很多時候病人只是留意到某一個症狀加重了，但疏忽了其他緩解了的症狀，就會誤會藥物不適合，很多時候其實疾病是在向好的方面進展。

我在臨床上治療骨傷科陳舊痛症也常常遇到這樣的情况，病人會反映經第一次治療後，局部疼痛更加劇了，其實也是由於一些幾年甚至幾十年的陳舊傷，病人只是覺得局部長期鈍痛，活動牽扯，因為傷患深層已經黏連損傷的很嚴重，但如作正確的局部理傷和中藥外敷，就會觸動到傷患部的舊患，第一次治療後常常會更痛，這是將深層的瘀血抽出，黏連松解，會引起疼痛浮出表皮，病人會感覺疼痛新增，但活動度會新增，牽扯減輕，這就是舊患有改善了，只要堅持治療，就可以將舊患徹底治癒，如經一次治療後就停止治療，永遠都不可能治好傷患， 更會越來越傷了。

所以，我經常和病人說，你如想要我給你治療，一定要連續來2-3次，這樣你才能給機會醫生和你自己，才能有機會將疾患治癒。 如果一些其他醫生都沒能治好的疾病，你想我一次就治好，是不可能的。

我一直建議，無論是服中藥或其他藥，如頭1-2天效果不明顯，甚至還有些症狀加重，也不要擅自停藥，要相信醫生，要主動聯絡醫生，這樣才能給醫生和你自己一個機會去治癒這個疾病。很多時候，醫生要根據病人的體質和服藥後的反應，去修改治療方案和藥物，才能治好疾病。

尤其是一些第一次診治的病人，因為醫生不很瞭解他的體質，剛開始的藥會按醫生的初步診斷和治療原則去開藥，有時還會開一些試探性的方藥，再根據病人服藥後的反應去修正，就好像射擊一樣，第一槍往往是試探，第二槍要修正，第三槍就會命中目標了。

沒有誰比醫生更想治好你的疾病，一定要相信醫生，還有，我一直建議，最好能有自己的家庭醫生，包括中醫和西醫，因為，如果那個醫生多看你幾次，病歷中有你的詳細記錄，他就會很熟悉你的體質和對藥物的反應，開出的藥就會更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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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擎添中醫師，廣州中醫藥大學全科醫學士、外科臨床博士，澳大利亞中醫骨傷專科學院院長，四十多年中醫骨傷科臨床經驗，澳大利亞政府注册中醫師，澳大利亞行醫三十多年。本文僅供參考，具體診療應諮詢專業人士。